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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08月26日

“一碗端上桌的肚肺汤,透过升腾的热气,但见汤色浓白,成片的猪肺、猪肚沉甸甸、粉嘟嘟,艳红如桃花,似微风颤动。”

光阴里的肚肺汤

钟 穗

物尽其用,素来是中国烹饪的传统,从中反映出华夏民族的节俭与智慧,以及对食材的尊重。

就以动物内脏为例,国人能以之为原料,做出名目繁多、滋味足以销魂的美肴,堪称变废为宝的经典实例。让我印象深的,当属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前就经久不衰,类似于清汤款卤煮的汤食,那就是——肚肺汤。

在经济条件并不宽裕的年代,一碗制作讲究、料足汤鲜的肚肺汤,在不少乡人的眼里是不可多得的美食。亦因此,大凡供应此汤的店铺,人气不会太差。正是这道汤,使店家有了特色与底气。

除了市售,因坊间相传此汤有养生之效,不少主妇也会在家自制,以时间弥补口袋的羞涩。我的外公患有慢性支气管炎,常常咳嗽不止,而小姨则隔三岔五感到胃部不适。负责料理家人一日三餐且深受“以脏补脏”说法影响的外婆,就想到烧肚肺汤给他们补身子。那时的我被美味所吸引,也借机吃上几口,那种非笔墨所能尽述的绝美味道,让我难以忘怀。

俗话说“小曲好唱口难开,肚肺好吃急不来”。肚肺汤好归好,但前后所花费的时间和功夫着实惊人。

记得每每家里做这汤,外婆提前就得跟相熟的肉铺预订好猪肺、猪肚。要知道,这东西在那时可畅销得紧呢。而要将这类不值钱的食材变为粗瓷大碗里质朴而显粗犷、粗犷中又不缺精细的美味,就得仰仗无尽的爱心与耐心了。

昔时的村里尚未通自来水,原料的清理多在河埠头或井台上。把猪肺用麻绳在顶端穿孔扎住,悬于井旁,离地处放一大盆接血水。打上井水后,将漏斗放在猪肺顶部气管处,用铜吊顺着气管将水注入。

随着水的灌入,原本干瘪血红的猪肺,顿时如气球般膨胀了好几倍,色泽也由深红慢慢转淡。外婆一边灌水一边不停地拍打肺面,拍上一阵,倒出里面的血水。如此反复七八次,直到倒出的水变得洁净,肺面也由灰暗变得清亮透明,再持小刀在肺叶底部划上几下继续灌水,让残余血水从划口处渗出。待猪肺变得弹性粉嫩,雪白如芙蓉,则大功告成。

相较于猪肺,猪肚的身价会高一些,只是处理起来更为费力,故多由娘舅来操作。

打理好的猪肺,外婆将之切成大块,猪肚同样切成块,分别入锅焯水,加料酒,焯透后捞起洗净,刮去猪肚上的膜衣。等所有的清洗工作完成,接下来就把时间交给柴草。

一个多小时后,小院里弥漫起肚肺汤特有的香味,越来越浓。算算时间差不多了,外婆慢悠悠地踱进白烟缭绕的灶间,揭开锅盖,调入盐末,起锅时撒上白胡椒粉、蒜叶等,令我心心念念的肚肺汤,便可享用了。

一碗端上桌的肚肺汤,透过升腾的热气,但见汤色浓白,成片的猪肺、猪肚沉甸甸、粉嘟嘟,艳红如桃花,似微风颤动。令人深叹,大俗之食材亦能做得这般曼妙,全赖执炊者的好手艺。

趁热舀一勺汤入嘴,先在口舌间稍作停留,似含非含,作老人瘪嘴状,但觉鲜而不腻、浓而味醇。细品间,白胡椒、蒜叶糅合了芫荽的香气,渐次缠绵味蕾。

时光流逝,自念初中后,我就再没吃过自家做的肚肺汤。人的味蕾也是有乡愁的。于我而言,肚肺汤这一不花哨,却饱含着亲情的农家老式菜,早已融入了记忆,至今在灵魂深处熠熠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