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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08月26日
“其实,所谓‘无意义’是给灵魂留了一道空隙。在这个被效率和目标填满的世界里,我们太需要一些‘无用之事’来滋养生命……”
人生也需要做做“无意义”的事
徐宜秋
不知从何时起,我们的生活被“有意义”牢牢捆绑。读书要读能提升认知的,运动要选能减脂塑形的,就连发呆都要背负“充电放松”的使命。在快节奏生活里,人们更像高速运转的齿轮,忙着考级、升职、打卡网红店……社交媒体里,人人都在展示“有用”的生活:背单词的打卡截图、健身房的汗湿自拍、深夜办公室的灯光滤镜,仿佛人生是一场必须争分夺秒的闯关游戏,每一步都要踩在“有用”的节点上,因为如今大多数人的认知里,只有持续产出价值,才算没辜负光阴。
但生命的奇妙之处,恰恰藏在那些“无意义”里。就像村上春树在《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》里写的:“跑步时,我什么都不想,只专注于脚步与呼吸。”跑步本身或许“无意义”,但在重复的步伐中,却诞生了对自我的观照,如同王维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的闲逸,看似无所事事,却在自然的空间里,遇见了生命的辽阔。
作家李娟在《阿勒泰的角落》里认为:“世界就在手边,躺倒就是睡眠。嘴和心,还有脚步声,都是好的。”那些被我们视为“无聊”的事,本质上是一种“非功利性的专注”:不必追求结果,只需享受过程。就像我曾在公园见过的老人,每天带着马扎坐在湖边,既不钓鱼也不散步,只是盯着水面看。看云影如何揉皱碧波,看蜻蜓如何点破涟漪,看夕阳如何把整个湖面染成熔金。有人问他在做什么,他说:“看水呢,水每天都不一样。”这种“看水”的状态,其实是给心灵松绑的过程。当我们不再执着于“得到什么”,便会发现世界藏在无数个微小的细节里:春末夏初时,小区的树会突然开满碎金般的花,风一吹就落满石阶,像谁撒了把星星;深夜回家的路上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踩住自己的影子蹦跳,忽然就想起童年追着影子跑的自己;甚至只是坐在阳台,看暮色从远处的楼群漫过来,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看某扇窗里有个人影在浇花——这些瞬间不产生任何价值,却让我们忽然意识到:原来自己正真实地活着,和这个世界发生着温柔的联结。
心理学中有个概念叫“心流”,指人在专注做某事时达到的沉浸状态。很多人以为“心流”只存在于工作或创作中,却忘了:当我们专注地做一件“无意义”的事时,同样能进入这种状态。比如用整个下午拼一幅千片的拼图,在色块的拼接中忘记时间;比如对着一盆多肉植物发呆,看叶片上的白霜如何在阳光下闪烁;比如在厨房慢慢熬一锅粥,看米粒在沸水里翻滚成温柔的漩涡。这些事没有目的,却让我们的注意力从“焦虑”转移到“当下”,让紧绷的神经渐渐舒展成一片羽毛。
其实,所谓“无意义”是给灵魂留了一道空隙。在这个被效率和目标填满的世界里,我们太需要一些“无用之事”来滋养生命:比如在雨夜听一场雨打芭蕉,看雨水顺着窗玻璃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;比如花一下午时间侍弄一盆奄奄一息的多肉,看它在掌心慢慢挺起身姿;比如沿着老街道漫无目的地走,让某扇旧窗的雕花、某家小店的香气,悄悄漫进心里。这些事当然不会写进简历,不会带来世俗的成就,却能让我们在匆匆赶路时,忽然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。就像作家木心说的:“生活的最佳状态是冷冷清清的风风火火。”所谓“冷冷清清”,或许就是给自己留一点“无意义”的空白,让灵魂能在其中舒展、呼吸。
说到底,人生不是一场必须满载而归的旅行,毕竟,所谓人生,从来不是由“有意义”堆砌的城堡,而是由无数个“无意义”的瞬间编织成的独一无二的故事,因为那些“无意义”的时刻,早已成为我们生命里最温柔的注脚。
